汉字中的男尊女卑观念

汉字中的男尊女卑观念

作者：孙永兰

来源：《青年与社会》2014年第31期

【摘 要】自从人类社会由母系氏族社会进化到父系氏族社会，女性地位从此一落千丈，而相应的男性成为了家庭、宗族、社会的主宰。在漫长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中，男尊女卑的局面始终没有得到改变。这种社会现象，既与封建礼制有关，又与宗法制度有关。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现象，在一些汉字中亦有所反映，如“男”、“夫”、“父”、“女”、“妇”、“妾”等。 【关键词】汉字；男尊女卑；夫；父

自从人类社会由母系氏族社会进化到父系氏族社会，女性便遭到了历史性的失败，地位从此一落千丈，而相应的男性成为了家庭、宗族、社会的主宰。在漫长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中，男尊女卑的局面始终没有得到改变。这种社会现象，既与封建礼制有关，又与宗法制度有关。如古代关于婚姻的规定，就完全是以男子为本位的。《大戴礼记·本命篇》规定男子“娶”为“逆家子不取，乱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恶疾不取，丧妇长子不取。”“七去”，即男子七种离婚的理由：“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又称“七出”，《仪礼·丧服》：“出妻之子为母。”孔颖达疏：“七出者：无子，一也；淫泆，二也；不事舅姑，三也；口舌，四也；盗窃，五也；妒忌，六也；恶疾，七也。”这些显然都是男女不平等条约。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现象，在一些汉字中亦有所反映。 一、男 夫 父

男：甲骨文“男”即从“田”从“力”，与今字同。《说文》：“男，丈夫也。从田力，言男子力于田也。”其中“力”字即像农具“耒”形，金文“男”字正像以手持耒耕于田。可见“男”字之形体所示乃是农耕之事。在古人的观念里，农耕乃男子之事，故以“力”（耒）、“田”来表示男子的概念。男子与农事的这种关系，亦可找到语源上的佐证：“男”、“农”二字古音皆泥母侵部，读音相同，意义相关。此种语言文字现象，足以说明这样一种历史事实：当社会进入农耕时代以后，男子由于体力的原因成为农耕生产的主要承担者，是生产、生活资料的主要创造者，这就必然决定了男子社会地位的提高，从而推动人类社会由母权制发展为父权制。《礼记·内则》：“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郑玄注：“男事，受田给政役也。”古时爵禄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为什么叫男爵呢？《礼制·王制》孔颖达疏：“男者任功立业。”这说明人类社会已经完全进入男尊女卑的时代了。

夫：甲骨文“夫”由“大”和“一”组成，“大”像人正面而立，四肢伸张之形，“一”像簪形。古代男女皆蓄发，这就需要用“簪”来固定法型，所以“夫”最初可兼指成年男女，并非专指男性。但是随着男权主义的发展，本来男女兼称的“夫”，却成了男性的专称，剥夺了女性的使用权。所以《说文》：“夫，丈夫也。从大一，一以象簪。”对这种社会现象的最好证明，就是古代的“冠礼”。古代童子披发，男子二十岁时举行冠礼，即成人礼，表示童子已长大成人，原来的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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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也转为束发，这时就需要用簪来固定头发和冠。后人便习惯以此来对“夫”字进行说解。虽然这种说解有正确的一面，但掩盖了由“夫”所反映出来的男尊女卑的社会现实。

父：甲骨文、金文“父”的形体基本相同，由“又”和一竖组成。《说文》：“父，矩也，家长率教者。从又举杖。”徐锴、段玉裁、王筠、朱骏声等均本许慎，认为“父”以手持杖，为一家之长。郭沫若先生在《甲骨文中所见之殷代社会》中认为手持之物为石斧，“石器时代男子持石斧以事操作，故孳乳为父母之父。”从金文的形体和社会历史发展来看，确定手持之物为石斧更符合实际。在石器时代，石斧是重要的劳动工具，属于原始文化时期的裴李岗和仰韶文化遗址中，就发现了许多石斧。普列汉诺夫在《论艺术》中曾指出：“石斧最初是没有斧柄的。史前考古学很确凿地证明，斧柄对原始人类来说，是一个相当复杂而又困难的发明。”“夫”字字形中的石斧就是无柄石斧。在石器时代，石斧是成年男子生产劳作的重要工具之一，也是打猎、战斗和防身的武器，所以手持石斧便成了成年男子的形象和特征。在上古，父、斧本同音，故用手持石斧这一形象来表示具有权威、能率教家人的父家长。在甲骨文中，“父”是父辈的通称，有“二父”、“三父”、“四父”、“多父”之词。《诗经·小雅·伐木》中有“诸父”，高亨注：“诸父，同宗中的长一辈都称父。”后引申专指生身之父，这一意义在甲骨文中已经出现，如“其告于父，一牛。”《诗经·小雅·正月》：“父母生我，胡俾我瘉？” 二、女 妇 妾

女：甲骨文“女”像一跪着的人形。这一字形的创造是有其生活基础的。古人家居的基本姿势，并不像我们现代人这样坐在沙发或椅子上，而是如“女”字初形所描绘的那样，双膝着地而臀部压在脚后跟上，这便是古人所谓的“坐”。

在了解了古人居家的基本姿势之后，对“女”字初形取象便有了更加准确的理解。之所以要突出描画其跪跽之姿，正是要强调其居家以操持家务为职的特点。其造字思维，正与“男”字之形突出男子以农耕为务相类似。而女子既然退出生产领域而从事家务，则不得不依附男子而为生。《广雅·释亲》、《礼记·本命》、《释名·释长幼》皆训“女”为“如也”。显然，古人多以“女”因其有“如人”（即听命于男人）之性质而得名，故有此探源之声训。征之以上古音，“女”属泥母鱼部，“如”则日母鱼部，声近义通，当具同源关系。而“女”之语源意义亦可与其字形意义相互印证，表明其依附于人（男人）的卑贱地位。由此可见，男尊女卑，实发轫于农耕时代男女经济地位的差别。

古代女性地位低下，还可以从一些女旁字得到证明，如奸、妖、媚、佞等，它们原本并非贬义，甚至是褒义，如《史记·殷本记》：“阿衡欲奸汤而无由”。曹植《美女赋》：“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诗经·大雅·生民之什》：“媚于天子”。《论语·公冶长》：“雍也仁而不佞”。可是随着妇女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的低下，这些字都演变为贬义。这些女旁字褒贬色彩的演变过程，真实地再现了妇女地位的变化过程，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

妇：繁体作“婦”，从女，从帚。甲骨文“妇”字正像一长跪女子以手持帚状，但如果结合甲骨文例来进行深入研究，其初始义或许并非如此。甲骨文“帚”字很多，清人阮元通过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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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帚”字的用例进行分析，认为“帚”即“妇”字，力田为男，持巾为帚（妇）。“帚”字在甲骨文中用在六七十个字（大多为女字偏旁的专名用字）之前，一方面表示她们的性别，同时也表示她们的社会地位。因为这些人或带领征战，或主持祭祀，或管理农业，甚至主持占卜、刻契文字之类的工作。从这个意义上说，“帚”（即“妇”）的社会地位应该高于男子，这大概是母权制在汉字中的反映。

俄罗斯远东国立大学张宝明通过对相关甲骨文的考证分析后，对“妇”的传统解释提出了质疑：“‘帚’字现在解释为笤帚，造字之初，应该是一种武器。”“联系到甲骨文中诸妇之身份，她们大多是参与军事的，上面提到的‘竹’，就是妇竹，是女性，说明她是负责监视敌国动态的。再比如，妇井，也带兵打仗。尤其妇好，带兵出征的规格甚至高于商王。所以我们可以推论，‘侵’字中的‘帚’，就是武器，而且在最初时是掌握再像妇好这样特殊女人手中。这个字是母系社会的遗痕。”（张宝明《‘妇’字与母系社会关系解析》，载《汉字文化》2006年第一期）现在我们虽然还不能据此而对“妇”的传统解释进行彻底否定，但它确实证明了“妇”字的造字意图与母系氏族社会的生活密切相关。

但是，随着母权制被父权制所取代，妇女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人们对“妇”字的训释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时代色彩，如《说文》：“妇，服也。从女持帚，洒扫也。”《大戴礼记》亦曰：“妇人，伏于人者也。”这些训释方法均为声训，这实际揭示了“妇”与“服”、“伏”的同源关系。也就是说，在古人的观念中，“妇”是必须“服”和“伏于人”的，所以才赋予“妇”与“服”、“伏”相近的读音。“妇”是与“夫”相对的一个概念，所以“妇”之“服”与“伏”的对象自然是“夫”。由此可见古代社会男尊女卑之现实。

妾：甲骨文、金文“妾”字形相同，像一头戴饰物而跪着的女子。从卜辞的用例来看，“妾”为女奴，常被用于祭祀，或祭神，或祭人。由此看来，女子头上所戴之物似为有罪之标志。《说文》：“妾，有罪女子，给事之得接于君者。”考之于历史，早在奴隶社会，战俘即为奴隶，女奴即为妾。《尚书·周书·费誓》：“臣妾逋亡。”孔安国传：“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战国策·赵策三》：“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

进入封建社会以后，“妾”又演化为正妻之外的妻子。正因为如此，妾的地位是低于妻的，其表现之一就是不行聘娶之礼。《礼记·内则》：“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左传·僖公十七年》：“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杜预注：“不聘曰妾。”在宗法社会中，嫡庶之分非常严格，妻妾的身份大不相同，妾以妻为女君，妻视妾为女奴。由于妾的地位低下，所以“妾”又引申为女子自谦之词，如宋玉《高唐赋》：“妾巫山之女也。”《孔雀东南飞》：“君当作盘石，妾当作蒲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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