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９卷第１期 许昌学院学报 ２０１０年第１期 Ｖｏ１．２９ Ｎｏ．１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ＸＵＣＨＡ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Ｎｏ．１，２０１０ 中国古代铜呈色釉的工艺发展 从钧窑铜红釉谈起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北京１００８７１） 摘 要：中国古代陶瓷工业的铜呈色发展史经历了唐以前的低温氧化气氛下的铜绿釉到宋 以后高温还原气氛下的铜红釉两大阶段。宋代河南禹州钧窑铜红釉的烧成是瓷釉铜呈色工艺达 到成熟的表现，并且改变了以往只有青釉、白釉、黑釉等单色釉的单调局面，将中国的制瓷业带入 到色彩斑斓的新时代，在中国陶瓷工艺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并对后世瓷器生产产生了广泛 而深远的影响。 关键词：钧窑；铜红釉；瓷器；宋代 中图分类号：Ｋ８７６．３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１—９８２４（２０１０）０ｌ一００４５—０４ 钧窑是中国北方地区宋元时期最重要的窑场 不仅为瓷器釉色开辟了新的天地，同时为后代景德 之一，其广泛的生产地域和巨大的产量在中国陶瓷 镇窑生产出具有极强表现力的釉里红彩绘和祭红、 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被列为宋代的五大名窑 宝石红、金红、桃花红等多种红釉瓷器打下了坚实 之一。钧瓷素来以其天青色乳浊釉和多彩的窑变 的基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而闻名于世，古代钧窑窑工在实践中对制瓷工艺技 术进行了创新和改进，特别是有效控制的铜红彩和 一、汉唐时代氧化气氛下的铜绿釉和铜绿彩 铜红釉的应用，改变了以往只有青釉、白釉、黑釉等 北方地区对于铜绿釉的使用具有悠久的传统， 单色釉的单调局面，使釉的表现形式更加丰富多 较早的运用可以追溯到汉代的低温绿釉陶器。根 样，在中国古代铜呈色釉、彩的工艺发展史上具有 据考古发现，这类低温铅釉陶器最早出现在陕西关 里程碑式的意义。 釉是附着于陶瓷坯体表面的玻璃质薄层，有与 中地区，约自汉宣帝以后其工艺技术得到了较快发 玻璃相类似的某些物理与化学性质，一般以石英、 展和传播。低温绿釉是以铅的化合物作为基本助 长石、粘土等为原料。 对釉的改进和创新，是瓷器 熔剂，大约在７００￣Ｃ左右即开始熔融，其主要着色 发展进步的最重要的体现。中国古代制瓷工业有 剂是铜和铁，在氧化气氛中烧成，铜元素使釉呈现 着悠久的以铜为釉层着色剂的历史。远在两千年 出翠绿色，铁元素使釉呈黄褐和棕红色。②两汉时 前的汉代，中国古代先民就初步掌握了铜的呈色原 期，在北方地区大约以今太行山南麓和黄河为界， 理，但在很长时期内，由于窑炉的特点和当时生产 南部流行以铜呈色的铅绿釉陶器，北部流行铁呈色 的主流器物的烧成因素，只能在窑炉中形成氧化气 的黄褐釉陶器，这充分显示了先民们对这两种金属 氛，因此釉中的铜元素在氧化气氛中呈现绿釉和绿 氧化物在釉中呈色机理的了解（图一）。根据中国 彩的效果。到北宋末期，河南禹州钧窑创烧出还原 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对于汉代铅釉陶的测试 气氛下的铜红釉。这种新的铜呈色釉的烧制成功， 数据显示，东汉绿釉化学组成中，氧化铜（ＣｕＯ）的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一ｌｌ一２２ 作者简介 柳 青（１９８６一），女，四川自贡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宋元明考古。 ①见汪庆正主编《简明陶瓷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１９８９版，第２３４页。 ②见中国硅酸盐学会编《中国陶瓷史》，文物出版社１９８２年版，第ｌ１４页。 ・４５・ 含量为１．２６％，铜为主要的着色元素。① 彩的着色方法可以分为三类：其一是在天蓝色乳光 南北朝时期，北方最早的自瓷生产中也流行使 釉上以含铜薄釉浆涂刷、描画或点着；其二是在釉 用铜绿彩。如北方目前发现的有可靠纪年的最早 料中加入足够的铜色剂，施于器胎上，达到相当的 的白瓷器——安阳北齐武平六年（５７５）范粹墓出 厚度；其三是在较厚的红釉上施以薄层的天蓝乳光 土的白釉瓶上就使用了绿彩；濮阳北齐武平七年 钧釉。④不同的工艺手法使钧瓷铜红釉与铜红彩 （５７６）李云墓中出土的青釉罐上也施用了绿彩。 产生不同的呈色效果。钧窑铜红釉和铜红彩的创 晚唐时期（约９世纪），北方的巩义黄冶窑，河北邢 制成功表明了当时的人们对铜元素在不同气氛下 窑和安阳相州窑都流行在自瓷器上大面积使用绿 的呈色规律有了充分的认识，并且能够在瓷器的烧 彩，成为一类极具特色的产品。如１９５７年河北邯 制过程中对各种呈色效果进行有效地掌控。 郸五七砖厂墓葬出土的唐代白釉绿彩执壶就是这 《饮流斋说瓷》，《说窑第二》，“元瓷”条述及 类器物的一个典型代表（图二）。②著名的“唐三 钧窑瓷器称：“元瓷之紫聚成物形，宋均之紫弥漫 彩”也是以铜和铁的氧化物作为主要的着色剂，生 全体”。⑤根据２００１年禹州市神重镇刘家门钧窑 产绿色和黄色的彩釉（图三）。 遗址发掘所作的分期研究成果可知，早期阶段钧釉 唐代以前，以铜着色的低温绿釉较为多见，而 器上带红彩的极少见，少数施红彩的器物上红彩的 高温釉中以铜呈色的主要是局部使用的彩。最具 特点是施用面积很大，红色几乎布满器表，红色较 代表性的施高温绿彩的窑口当推唐代湖南长沙窑 和四川Ｉ邛崃窑，其工艺都是在青釉瓷器上施绘画出 淡，与天青釉很好的交融，由此形成的彩斑形态自 来的彩，具有较强的表现力。尤其长沙窑将铜呈色 然多变，具有较强的流动性。少数情况下当通体都 的绿彩与铁呈色的褐彩配合，构成了所谓的“棉 使用了红彩之后，就成为通体红色的红釉器物（图 线”，用于表现纹样的轮廓，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五）。进人金代以后，钧瓷红彩边界分明，规整而 如图四，黑石号出水的唐代长沙窑瓷盘，在鱼纹图 略显呆滞，但施红彩的器物较多见，主要施于碗、盘 案中就加人了很多绿彩，再加上红褐色线条，显得 等器壁上。到元代时，红彩的使用更加普遍，甚至 灵动清晰。值得一提的是，长沙窑的高温绿彩偶尔 出现用红彩书写文字的器物，红彩变得更加规整和 也会呈现出红色，这是在烧制青瓷需要的还原气氛 可控（图六）。元明以后流行的钧瓷花器中则流行 作用下形成的，但长沙窑的红彩仅见于少量红色斑 通体施用红彩，不过彩的颜色与早期钧瓷的红彩不 点和流纹，具有偶然性，不能有效控制。 太相同，更接近文献描述的玫瑰紫或海棠红色。⑥ 除了掌握铜元素的呈色机理外，钧窑窑炉所提 二、宋代钧窑还原气氛下的铜红彩 供的高温环境温度和气氛，也是钧窑铜红釉能够烧 蓝浦的《景德镇陶录》，卷六，镇仿古窑考，“均 成的重要保证。２０世纪７０年代，河南省文物工作 窑”条下记载：钧台宋亦称钧州，即今河南之禹州 者对禹州钧台窑址进行了发掘，发现了１１座瓷窑， 也。土脉细，釉具五色。有兔丝纹。红若胭脂、朱 其中有比较少见的长方形窑。⑦２００１年禹州神重 砂为最。青若葱翠，紫若墨者，次之。三者色纯，无 镇钧窑的发掘中，清理出８座窑炉。尤其是时代为 少变杂者为上。⑧可见钧瓷中的铜红彩产品是其 北宋晚期到金代的河北地窑址一号窑炉为土洞式 最具代表性的精品之作。 长形分室式窑炉，其窑壁的耐火泥全部被烧结，局 宋代钧窑铜红釉是以铜的氧化物为着色剂在 部被高温烧烤得流淌下来并呈熘状，这均证明了钧 还原气氛下烧成的红釉。古人有诗称：“高山云雾 窑瓷器的烧成温度相当高。同时，这座窑炉可以证 霞一朵，烟光空中星满天。峡谷飞瀑兔丝缕，夕阳 明是使用柴为燃料的，因此易于在窑炉内形成还原 紫翠忽成岚。”正好可以用来形容钧瓷，钧瓷在天 气氛，应该是烧制钧釉瓷器的窑炉。这种特殊的窑 青色釉上的铜红彩，恰好可以比作蓝天上满缀的流 炉形式是钧窑窑工们借鉴南方龙窑的成功经验，结 霞，生动地描述出了其釉层的呈色特点。钧瓷铜红 合北方实际情况的一种积极尝试，是古代劳动人民 ①见中国硅酸盐学会编《中国陶瓷史》，文物出版社１９８２年版，第１１６页。 ②现藏于邯郸市博物馆，见《中国出土瓷器全集・河北》，科学出版社２００８年版，第５７页。 ③见蓝浦《景德镇陶录》卷六，镇仿古窑考“均窑”条，载熊寥主编《中国陶瓷古籍集成：注释本》，江西科学技术出版社２０００ 年版，第３８８页。 ④见李家治主编《中国科学技术史・陶瓷卷》，科学出版社１９９８版，第４２９—４３０页。 ⑤见许之衡《饮流斋说瓷》，《说窑第二》，载邓宝辑编《美术从书》，第三集第六辑。 ⑥见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研究中心、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河南省禹州市神壁镇刘家门钧窑遗址发掘简报》，载《文物》 ２００３年第１ｌ期第４２—４６页。 ⑦见赵青云《河南禹县钧台窑址的发掘》，载《文物》１９７５年第６期第５７页。 ・４６・ 智慧的结晶。④ 钧瓷高温铜红彩和铜红釉的创制成功，使红色 这种极具装饰性的颜色更以成熟的技术进入了陶 瓷装饰领域，而且，铜红彩产生之后，对后世各地窑 场都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各代仿钧之风此 起彼伏，相延不断，钧窑的制瓷工艺也逐步向北方 一到明代以后才逐渐趋于成熟，如图七所示明初景德 镇窑生产的釉里红芭蕉纹壶就是这项工艺的一件 代表之作。③ 祭红釉是明代继钧窑铜红釉之后创制出的又 种高温铜红单色釉。这种色釉的创烧成功代表 着陶瓷领域中色调纯正的红釉瓷器的出现，其最主 要的特点在于色泽鲜红深沉，釉面没有龟裂纹理， 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红釉瓷器精品（图八）。 综上所述，中国古代陶瓷工业的铜呈色的彩釉 发展史经历了两大阶段，即在唐代以前主要是以低 温氧化气氛下的铜绿釉为主，多见于铅釉陶器；宋 其他地区和南方传播。并且，钧瓷产品在外销过程 中，以其别致的釉色受到了海外市场的欢迎，这成 为清代、时期其身价倍增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铜红釉对后世的影响 钧窑铜红釉的烧制成功，也为后代其他精美的 红彩工艺的创制和发展奠定了基础。明清两代景 德镇釉里红彩和各种红釉即是在高温铜红釉工艺 之上发展起来的。 釉里红是以铜红料在胎上绘画纹饰后，罩以透 代以后则进入了高温还原气氛下的铜红釉阶段。 如果唐代长沙窑偶然烧成的红彩或可视作后代高 温铜红釉的滥觞，那么宋代河南禹州钧窑铜红釉的 烧成则是这种新的铜呈色工艺达到成熟的表现，在 中国陶瓷工艺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并且这种 新的陶瓷釉彩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此前略显单调的 色釉局面，将中国的制瓷业带人到色彩斑斓的新 时代 明釉，在高温还原焰气氛中烧成的釉下呈现红色花 纹的瓷器，创烧于元代景德镇窑，是中国古代陶瓷 产品中一个颇负盛名的瓷器品种。②釉里红瓷器 图一 汉红陶绿釉博山炉④ 图二唐白釉绿彩执壶 图四 黑石号出水长沙窑瓷器 图三唐三彩女立俑⑤ ①见秦大树、赵文军、霍杰娜、李静《发掘禹州钧窑群确证钧瓷烧制期》，栽《文物天地》２Ｏ０２年第３期第４—７页。 ②见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史》，文物出版社１９８２年版，第３４３页。 ③见陈昌蔚《中国陶瓷４：明代瓷器》，台北光复书局１９８０年版，第６２—６３页。 ④见谭旦同《中国陶瓷２：汉、唐陶瓷》，台北光复书局１９８０年版，第３１页。 ⑤西安鲜于庭讳墓出土，见谭旦同《中国陶瓷２：汉、唐陶瓷》，台北光复书局１９８０年版，第１２３页右。 ・４７・ 图五 宋钧窑粉青釉粉红斑碗① 图六 金或元天蓝釉紫斑盘② 图八 明永乐祭红高足碗③ 图七 明初釉里红芭蕉纹壶 Ｏｎ ｔｈｅ ｐｒｏｃｅｓｓ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ｏｆ ｃｏｐｐｅｒ ｇｌａｚｅ ｉｎ ａｎｃｉｅｎｔ Ｃｈｉｎａ ＬＩＵ Ｑｉｎｇ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Ａｒｃｈａｅｏｌｏｇｙ，Ｂｅｉｊｉ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Ｂｅｉｊｉｎｇ １００８７ １，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ｏｐｐｅｒ ｇｌａｚｅ ｉｎ ａｎｃｉｅｎｔ Ｃｈｉｎａ ｃｅｒａｍｉｃｓ ｉｎｄｕｓｔｒｙ ｕｎｄｅｒｗｅｎｔ ｔｗｏ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 ｓｔａｇｅｓ ｆｒｏｍ ｃｏｐｐｅｒ ｇｒｅｅｎ ｇｌａｚｅ ｉｎ ｌｏｗ ｔｅｍｐｅｒａｔｕｒｅ ｏｘｉｄａｔｉｏｎ ａｔｍｏｓｐｈｅｒｅ ｂｅ￣ｒｅ ｔｈｅ Ｔａｎｇ Ｄｙｎａｓｔｙ ｔｏ ｃｏｐｐｅｒ ｒｅｄ ｇｌａｚｅ ｉｎ ｈｉｇｈ ｔｅｍｐｅｒａｔｕｒｅ ｒｅｄｕｃｔｉｏｎ ａｔｍｏｓｐｈｅｒｅ ａｆｔｅｒ ｔｈｅ Ｓｏｎｇ Ｄｙｎａｓｔｙ．Ｔｈｅ ｆｉｒｉｎｇ ｏｆ ｃｏｐｐｅｒ ｒｅｄ ｇｌａｚｅ ｉｎ ｊａｎ ｋｉｌｎｓ ｉｎ Ｙｕｚｈｏｕ ｉｎ ｔｈｅ Ｓｏｎｇ Ｄｙｎａｓｔｙ ｍａｄｅ ｃｏｐｐｅｒ ｒｅｄ ｇｌａｚｅ ｐｒｏｃｅｓｓ ｍａｔｕｒｅ，ｗｈｉｃｈ ｃｈａｎｇｅｄ ｔｈｅ ｍｏｎｏｔｏｎｏｕｓ ｓｉｔｕａｔｉｏｎ ｗｉｔｈ ｏｎｌｙ ｓｉｎ— ｇｌｅ—ｃｏｌｏｒ ｗｈｉｔｅ ｇｌａｚｅ ａｎｄ ｂｌａｃｋ ｇｌａｚｅ ａｎｄ ｂｒｏｕｇｈｔ Ｃｈｉｎａ ｃｅｒａｍｉｃｓ ｉｎｔｏ ａ ｃｏｌｏｒｆｕｌ ｎｅｗ ｅｒａ，ｗｈｉｃｈ ｉｓ ａ ｍｉｌｅｓｔｏｎｅ ｉｎ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ａ ｃｅｒａｍｉｃｓ ｐｒｏｃｅｓｓ ａｎｄ ｈａｄ ｆａｒ—ｒｅａｃｈｉｎｇ ｉｎｆｌｕｅｎｃｅ ｏｎ ｌａｔｅｒ ｐｏｒｃｅｌａｉｎ ｐｒｏｄｕｃ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ｊｕｎ ｋｉｌｎ；ｃｏｐｐｅｒ ｒｅｄ ｇｌａｚｅ；ｐｏｒｃｅｌａｉｎ；ｔｈｅ Ｓｏｎｇ Ｄｙｎａｓｔｙ 责任编辑：师连枝 ①见陈昌蔚《中国陶瓷３：宋・元瓷器》，台北光复书局１９８０年版，第１１３页。 ②见《紫艳凝香——琳标堂藏古代钧瓷》，大学美术博物馆２００８年版，第９５页。 ③见陈昌蔚《中国陶瓷４：明代瓷器》，台北光复书局１９８０年版，第１２页。 ・４８・
